把沉默拍出声音:专访《潮汐来信》导演周砚
从潮汐录音到长镜头,导演谈如何让一座城成为故事的另一位主角。
当一座海边小城即将被新港吞没,修复师林澄回到故乡,在一卷卷旧胶片里寻找父亲失踪前留下的线索。星光传媒这部新作没有把离别拍成口号,而是把潮声、旧屋与沉默的人放在一起,让记忆有了可以触摸的重量。
阅读全文 →
从潮汐录音到长镜头,导演谈如何让一座城成为故事的另一位主角。
不靠奇观取胜的电影,正在重新找回观众的耐心与共鸣。
一帧划痕、一段缺声,都是影像曾经活过的证据。
《潮汐来信》表面上是一场寻父之旅,真正被寻找的却不只是一个离开多年的人。星光传媒把故事放在海湾城市更新的最后一年:旧码头等待拆除,电影院停业在即,年轻人忙着搬走,留下的人则习惯了不谈未来。影片没有把这些变化整理成新闻背景,而是让它们渗进生活细部——墙上的水位线、杂货店逐渐空掉的货架,以及每次涨潮后都要重新擦拭的窗台。
导演周砚在映后交流中提到,创作最初来自一段录音:凌晨四点,空无一人的码头边,防波堤里的风声像有人隔着墙说话。剧本后来经历多轮调整,才从单纯的家庭谜案扩展为三代人的迁徙记忆。星光传媒没有把制作重点放在宏大的城市景观,而是和当地居民一起记录老街声音;片中反复出现的潮汐声、卷闸门声和远处汽笛,组成了一张不必解释的声音地图。
这种创作选择也决定了影片的速度。开场十分钟几乎没有完整对白,镜头跟着林澄走过尚未开门的鱼市,再停在一家褪色的照相馆门口。观众先认识这座城的呼吸,之后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对于一部带有悬疑线索的电影来说,这样的铺垫略显冒险,却让人物的归来不只是推动情节的借口。

林澄回到海湾城,是为了处理父亲留下的放映室。她在机器底座里发现一卷没有标签的十六毫米胶片,画面记录着年轻时的母亲、尚未改建的防波堤,以及一个始终背对镜头的男人。胶片在关键处烧毁,修复只能得到断续的影像。林澄于是拜访当年电影院的检票员、父亲的老友和搬到山上的外婆,一段被家人各自藏起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
影片把线索分散在三种时间里:眼前的拆迁期限、胶片里的旧日片段、外婆记忆中反复错位的年月。它没有用闪回把过去拼成一份标准答案,而是让每个人的说法互相抵牾。最重要的转折并非“谁做了什么”,而是林澄发现父亲早已把自己无法说出口的话录在旧放映机的磁带上。她最终听见的不是一段完美忏悔,而是一个人迟疑、停顿、又重新开口的声音。
结尾处,林澄没有阻止旧影院拆除。她把修复完成的片段放映给街坊看,银幕上掠过的只是海面、窗户和几张不完整的脸。电影让告别发生,却不把告别包装成胜利;它更关心人们能否在离开之前,把彼此的故事听完。
饰演林澄的许闻溪把角色的克制处理得很具体:她说话时常常先看向桌面,听到父亲的名字才短暂地抬眼;整理旧物时动作利落,遇到母亲留下的手写票根却会停下来,把纸重新折好再放回原处。这些细节没有被配乐强调,却让人物的防备一点点松动。她不是为了找到父亲才回家,而是终于愿意承认自己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老戏骨顾云岚饰演外婆,最好的表演出现在一场没有正面冲突的饭桌戏。她把一碗汤推到林澄面前,说“凉了就不好喝”,随后继续给鱼挑刺。镜头留在她的手上,观众却能从动作里看见她多年不肯谈起的失落。父亲由梁启森出演,戏份并不多,声音却贯穿全片;录音里几次吞咽和呼吸,让缺席本身成为一个鲜明角色。

“修复”在片中有两层含义。林澄的职业要求她去掉胶片上的灰尘、稳定画面、补回断裂;但她逐渐意识到,修复影像并不等于替家人抹去裂缝。电影的态度因此很克制:伤痕可以被看见,空白也不必全部填上。那卷烧毁的胶片始终没有恢复完整,恰好提醒观众,有些过去只能被讲述,不能被重新占有。
摄影采用偏冷的海蓝与室内钨丝灯的暖黄做对照。白天的城市常被拍得开阔,人物却显得很小;夜晚的老影院空间窄而拥挤,反倒让彼此更靠近。几场关键对话没有正反打,而是把两个人放在同一面玻璃的倒影中,街灯和海水在他们之间闪动。画面并不追求符号感的漂亮,而是在说明:同一段记忆里,家人看到的从来不是同一个方向。
上映后最常见的分歧,集中在影片前半段的节奏。部分观众认为人物迟迟不解释旧事,线索释放也不够密集;另一部分观众则觉得这种迟缓正贴合小城面对改变时的真实状态。这个争议并非没有道理:第二幕有两处关于拆迁程序的对白略显重复,外婆与旧友之间的一段旧事也可以再精简。但当电影进入放映室的最后二十分钟,前面看似松散的声音、道具和人物关系开始互相照应,慢节奏终于显露出结构上的用意。
值得肯定的是,影片没有用“城市发展必然带来牺牲”替任何一方下结论。开发项目提供工作,也带走熟悉的生活;离开的年轻人有自己的理由,留下的老人也不是不愿改变。电影允许矛盾并存,因此比单向度的怀旧更有余味。它并不保证每个观众都会被打动,却给了不同立场的人充分的讨论空间。
如果你喜欢《海街日记》那类从日常关系里寻找情感变化的作品,或会留意环境声和长镜头,《潮汐来信》值得安排一场安静的观影。它适合和家人一起看,散场后也许会自然聊起旧照片、搬家和那些一直没问出口的问题。若你更期待密集反转、强烈类型刺激,影片的前段可能需要一些耐心;它的悬疑更像一道引路的微光,而不是最终目的。
星光传媒这次的可贵之处,不在于给“故乡”找到一个标准答案,而在于愿意承认归来并不总能补偿离开。林澄听完那段录音,依然要面对房子被拆、家人各自生活的现实。但她终于知道,理解不是把所有人留在原地,而是在分别之前,愿意把对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去听。潮水会带走熟悉的街道,记忆却可以由活着的人继续讲下去。
录音指导何竞为影片跑了四次海湾,分别记录涨潮、退潮、无风和台风过境后的堤岸声。团队没有把这些声音统一成一条气氛音轨,而是保留了地点之间的差异:旧港的浪声厚,堤外的风声空,居民楼天井里则总能听见水管轻响。观众未必会意识到声音的切换,却会在不知不觉中感到人物离海有多远。放映室里那段父亲录音刻意保留底噪,呼吸与磁带转轴声都没有被修得过于干净。何竞说,噪声不是瑕疵,而是录音曾经发生过的证据。这也呼应了影片的主题:记忆可以整理,却不必假装从未受损。
导演剪辑版比院线版长七分钟,主要增加林澄和旧检票员在空影院里的谈话,以及她第一次独自检查胶片的完整过程。院线版更利落,悬疑线索的推进也更加集中;导演剪辑版则给了小城居民更多停顿,让观众先熟悉那些后来将要离开的人。两版最明显的差异,是林澄在胶片出现烧毁画面时没有立即关掉机器,而是坐在放映光束里听完转轴空转。这个镜头没有新增剧情信息,却让她对“不完整”的态度更早发生变化。初次观看建议选择院线版,若已被影片打动,再看导演剪辑版会发现不少情绪上的回声。
影片主要在东南沿海的几处老街区拍摄,片中“潮声影院”的外观取自一座停业多年的社区剧场,内部则在摄影棚按旧式放映厅重建。渔市到防波堤的步行路线保留了真实的坡度,演员每天都要从街巷里走到海边,衣服上的潮气也因此成为自然的表演细节。制作组没有把所有店铺统一做旧,仍营业的早餐铺、修伞摊和小五金店都保留了原来的招牌。若计划前往取景地,建议避开早市最忙的时段,并尊重居民日常,不要进入未开放的旧建筑。最适合慢慢走的,是雨后到退潮前那段时间。








关于故乡、家庭与漫长告别的五部作品

三段时间里的相聚与分离,人物命运被时代推着向前,也让一句普通问候变得格外沉重。

四姐妹在镰仓共同生活的日常故事,情绪藏在饭桌、季节与彼此逐渐熟悉的步伐里。

老人带着孩子骑车远行,沿途遇见的人和风景平静朴素,却让关于衰老与成长的话题有了温度。

一家人的生活被一场变故牵动,横向展开的画面容纳城市、亲情与普通人的现实选择。

一趟穿行山城的旅程把时间变成可感的梦境,适合愿意跟随影像节奏自由联想的观众。
编辑部综合讨论度与观众反馈整理

寻父线索牵出海湾旧城的记忆,声音设计与克制表演是本片最耐回味的部分。

一艘夜间渡船载着几位陌生人横渡江面,在有限航程里展开一场关于信任的群像故事。

离开小镇的女儿回家照料旧书店,工作和亲情交错成一段轻巧却不回避现实的生活记录。

社区改造前夕,几位邻居用各自的方式守住熟悉的日常,细节真实,群戏尤其自然。

电台夜班主持人收到多年未见的旧友来信,悬疑外壳之下是对错过与重新联系的追问。
都市悬疑 / 电台夜班中的一封旧信
家庭剧情 / 旧书店里的返乡故事
星光传媒新作 / 三代人的四季聚餐
现实题材 / 社区更新前的最后一个夏天
短片展映与导演交流,城市文化中心举行
我最喜欢的是林澄在影院听录音那场戏。她没有哭,镜头也没有推近,只有机器一直转。那种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的迟疑,比直接说想念更有力量。
喜欢影像和声音,但觉得前半段节奏确实偏慢。影院拆迁的几次对话有点重复,如果精简十分钟,情绪可能会更集中。不过结尾放映仍然把我拉回来了。
带妈妈一起看的,她说老影院的窗户和她小时候的电影院一模一样。散场以后我们聊了很久家里的旧照片,这种电影的好处大概就是把话题留给观众。
对城市更新的讨论我觉得还不够深入,几个居民角色有时像在替观点发言。但影片愿意让离开和留下都成立,没有急着评判谁对谁错,这一点值得肯定。
胶片修复的细节很专业,尤其是发现画面受损时没有马上用一句台词解释。对我来说,电影的悬念不是父亲去了哪里,而是留下的人愿不愿意听彼此讲完。
我在类似的海边小城长大,片里的潮气、店门口堆的塑料筐都很熟悉。并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像电影里那样留下放映一晚的机会,但那份不舍是真实的。